凡煙小說

第3章

關燈
湛歸峰是很驕傲一個人,這一點在教學過程中體現的明顯。

而他面對著雲川澈,十分怒火發不出,末了只剩一口嘆氣。

“雲先生。”他聲調壓抑,暴風雨前夕就是這樣沈靜,“您是哪裏,哪裏搞不明白呢?”

哪裏也搞不明白。

雲川澈不可能這樣說出口,他從來是好學生,但認知著實貧瘠,好不容易偶爾想起高考前死記硬背那些話,說出口還是錯的。

實在很難過,拿著筆在紙面上點啊點,沒寫出半個字。

“……我想,可能需要再講解一遍,一遍就好。”他擡起頭,神情懊惱,但眼睛亮晶晶,讓人不由得想起月亮想起晚霞,垂下眼才能遮掩心海澎湃。

“好的。”

湛歸峰回答的簡練。



“湛教授。”

雲川澈的手很熟稔搭上湛歸峰雙肩,被湛歸峰左手握住,右手還在處理學生的問題。

“你就真的不好奇我和賀應之後的故事?”

又來了。

湛歸峰像是回到當初的教學生涯,無可奈何,只是面對這個人難以板著臉,語氣冷一點也做不得,舍不得。

“如果你想說,我都會聽。”他這樣回答。

雲川澈卻瞬間覺得沒有意思,好沒意思。

他居然一點不好奇不嫉妒,一點不在乎自己過往那些年的生活。

雲川澈知道自己這樣是鉆牛角尖,很讓人討厭一種行為。

但是,還是毫無道理,胡攪蠻纏也行,他希望所有問題,所有的所有,都能得到湛歸峰的回答。

回答什麽不要緊,他只是喜歡這種感覺,像是被慣壞的小孩子。

湛歸峰卻慢悠悠給出下半句回答。

“如果你不想說呢,絞盡腦汁,用盡辦法,那麽多年的物料擺在那裏,一點一點拼湊也好,我會去了解。”

“了解你和賀應的故事是不夠的,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事情,而不是某段感情。”

漂浮在半空,晃晃蕩蕩,大風嗚嗚刮過耳畔,知道會被人托住的結局,但還是恐慌。

這種恐慌在湛歸峰面前,像是積雪遇到燦爛的陽光,冰晶破裂,融化成水。

因為他是這樣好一個人。



賀應顯然沒有氣餒,或者說他的心理醫生還沒有起到任何效用,總之雲川澈換了好幾次的住址還是被他知道,逮著日子堵上門。

“……上次,是我不好,但你做的也不對。”

賀應靜默半天,等不到任何一句話就只好磕磕絆絆說出這麽一聲。

道歉也能說的這麽讓人生厭,又或者是雲川澈眼裏這個人實在太爛,反向濾鏡開的滿格。

“哦,很好,我也很好,下次見。”溫吞的笑容配上這樣的話,成功讓面前的男人黑了臉色。

這很常見,反正面前這個人是岱雅重金捧出來的太子爺,自己則是選上的伴讀,承受一點壞脾氣死人臉,這都不算事兒。

不由想起剛開始組隊,那時候還沒有人氣之間的比拼,這個人簡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,好像自己是什麽臟東西。

可惜十三歲的雲川澈傻,還以為是小天才的傲氣,不愛社交很正常,費心湊上前去和賀應交朋友,得到了敷衍的回答也沒意識到,還笑的開開心心。

簡直沒有腦袋,活該糊。

十五歲時候雙人組合倒是火了,被當成正能量偶像宣傳了一波,出圈的只有自己,畢竟賀應十四歲時候沒有張開,身條不是那麽清瘦,上鏡不很好看。

岱雅工作室見狀想了個辦法:賣腐,通過推腐向把賀應的人氣帶起來。

效果很好,就是但凡有罵名都是自己背,名氣沒有增加多少,心機的標簽倒是牢牢黏在身上。

哈哈,畢竟賀應長了一張好臉,那麽淳樸,壞事怎麽可能是他做的呢?

導致雲川澈十五歲那年深陷粉黑大戰,甚至舞到了學校,私生把校門口堵了,非要當面見到雲川澈。

雲川澈走出門,涼水迎面撲到他臉上,旁邊同學老師的眼光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了,畢竟賀應死忠粉的辱罵聲和自己粉絲的尖叫聲融合在一起,水流下耳廓滴滴答答,雲川澈實在是很難再去思考其他的東西。

從那以後他沒去上過學,私人補課的費用昂貴,雖然組合唱歌火起來了,但實際拿到手裏的錢不多,二十幾萬被父母收起來,等到要用的關頭才發現錢被拿去放了貸。

家庭教師也只能請半個月的情況下,雲川澈的中考理所當然的考砸,去了當地最爛的公立高中。

高中的時候好一些,粉絲變得理智一些,有的大粉還聯系經紀人幫自己告黑,律師函發出以後效果很鮮明,至少自己偶爾去上課的時候再沒有之前的事,安安心心坐在書桌前,一天就這樣過去。

不過高中的時候也很忙碌,終於接觸到影視資源,甚至見到了很多喜歡的明星,真正感覺成為了娛樂圈的一員。

這時候的愉悅一直維持到高考後,十八歲的夏天,雲川澈大面積被爆出緋聞,一面還有對他高考成績的嘲笑。

之前銷聲匿跡的黑子一夜間又活躍起來,在成人禮生日會上還混進來幾個,在全場漆黑,只有雲川澈一人站在生日蛋糕的燭火前靜靜許願那一刻,撕心裂肺的尖叫聲:“雲川澈去死吧!”

那時候雲川澈想什麽呢,本來許下的心願全部忘光,他很希望自己消失在這個場合,很希望很希望。

能理解的,畢竟自己不是完美的人,畢竟在網上也了解過的,就是有人對他這麽惡意,就是有人覺得他爛的徹底才行,完全是可以理解的。

可是那天是雲川澈的生日,不是胡編亂造,是真正的生日,他希望和粉絲一起分享這一天,和這麽多喜歡自己支持自己的人,一起度過生日這一天。

雲川澈應該表情平靜,打開燈光,等著保安把憤怒粉絲群中的黑子帶出去,然後原諒他們,安慰自己的粉絲們。

可他沒有那麽堅強,他只是一個皮囊好看一些的平常人,所以他很平常的落下淚來。

淚滴緩緩緩緩的落到實木地板上,啪嗒一聲,點燃了粉絲的怒火。

那一天怎麽過去的,雲川澈也記不太清了,只知道徹底完結,粉絲把黑子粗暴的揪出來,那麽多粉絲,那麽幾個黑子。

見血了,血紅色的,宣告著雲川澈的末日。

好在他還算幸運,國家抓住這個機會整治飯圈亂象,雖然被當成了典型代表,但責任也被歸到了黑子的頭上,那年頭‘飯隨正主’的概念還沒有被大規模了解,雲川澈本人就這麽被略過去了。

人氣肯定受了影響,不過雲川澈也沒力氣關心這件事,去了三甲醫院的精神科,斷斷續續治療了一年多。

至於工作還是在做,但演藝生涯平平無奇,組合則在賀應高考完就解散了,各自續了岱雅的約,偶爾下班回家時候碰見賀應一眼,原本應該就這樣毫無交集下去。

可是二十那一年,不知道賀應發了什麽神經,只是當時在同一個劇組演戲,喝水的時候賀應走到自己面前,和第一次見面一樣沒什麽表情,居高臨下通知自己那麽一聲。

“雲川澈,我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
這個人神經病吧,有病快去治啊,自己倒是可以推薦醫院。

雲川澈當時默不作聲呆滯許久,賀應在這時候轉身離去,看樣子純粹是告知自己這個決定,神他/媽單方面和自己在一起。

他思考片刻,認為賀應這個人應當是一時興起,而且只是過一過嘴癮。

雲川澈當機立斷繼續喝水。

過了半個月,收工回家那天走到家門口,雲川澈發現賀應在臥室裏睡的很好,那種感覺驚悚。

之前的事賀應完全沒有關系?這種話二十歲的雲川澈都不信,這個人還敢毫無顧忌睡在自己的家裏,一看四周連個人物品都帶來了。

雲川澈搬了必需品去住旅館,過幾天把房子掛網上賣了,添點錢買了安保極好小區的房子,裝了三把鎖。

終於消停小半個月,賀應卻如附骨之疽一樣陰魂不散。

也和現在一樣,靠在門框上一副大爺樣,臭著一張臉和誰天生欠他一樣。

但無論是過去還是從前,雲川澈脾氣一向很好,他是笑著的,不會再落下一滴淚。

“哦,好的。”把開了的兩把鎖重新關上,人生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。



“所以在你在岱雅剩下那段時間,是怎麽過的?”

湛歸峰咬字很慢,放輕聲音,把雲川澈的手墊在下巴下面,眼睛專註的看著雲川澈如今雲淡風輕的笑容。

“額,其實也就那樣過,我家家境不好,娛樂圈賺的實在很多,即使大多資源被狙,剩下的也是我這輩子沒見過的了。”

“不是錢,而是,你是怎麽想賀應的。”

“瞎了眼,哈哈,”雲川澈莫名其妙的大笑起來,“我敢保證,賀應這麽多年來就沒想過,我十七八歲真心實意仰慕過他一段時間。”

“真心實意。”

湛歸峰將這個詞重覆一遍,怨念幾乎從眼裏跑出來,悠悠環繞在身旁。

“嗯,沒什麽不好承認的。”雲川澈坦然,“他十七歲張開,還沒動臉的時候最驚艷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